第二市場的入口總是先聞到湯。不是某一個攤的湯,是所有爐火加起來的氣味,混著濕氣與紙箱,像一條不必寫在招牌上的巷子。

我通常不排隊最有名的那家。不是為了唱反調,是因為旁邊總有一碗同樣熱、比較少人站著等的麵。老闆把麵撈起來時,不會多解釋自己的故事。他把高湯舀進碗裡,把香菜放在剛好不會蓋住油面的位置,然後看下一位。

市場爐火與麵碗
爐火比招牌先說話。

店家被寫成人物,人物還在顧爐

中區的店常被寫成「老」——老市場、老味道、老靈魂。可是站在爐子前面的人並不老成一個形容詞。他計算的是今天進了幾箱蔥,下午會不會下雨,鐵門能不能準時拉下來。

把店寫成人物,比較像把一碗麵從桌上端走到讀者面前。熱氣還在,座位卻已經換人。我能做的,是把那口熱氣寫準一點,不要寫成觀光手冊。

最好的訪問,有時只是把麵吃完,把椅子還回去。

離開市場,太陽已經很亮。繼光街的人潮把我推回大路。我沒有再回頭看招牌。那碗麵會在,或不會在;中區的事情向來如此。我只確定,下一次再來,還是會先跟著氣味走。